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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8章（第1页）

&esp;&esp;然而沧浪想做的事远不只这么简单。

&esp;&esp;他与江南七大商的角力就此摊开，这事搁在明面是两家竞价，暗里争的是人心向背。

但实际上，沧浪还想把刀锋揳得更深，直切商社乃至外戚在江南的根基要害。

&esp;&esp;他想要整个江宁粮仓的辖制权。

&esp;&esp;闵州贪墨案过后，金瓯之策得以施行，沿海卫戍历经几年营建已初具规模；

&esp;&esp;京城度牒案不光以“结党”

之罪翦除了外戚羽翼，更紧要的是，沧浪成功拉拢了定西将军府，王朗的顺利赴任也就意味着南洋水师已被纳入麾下。

&esp;&esp;防务坚固、兵马齐全，现下只需在与闵州毗邻的枢纽江南建强一座粮仓，利用得天独厚的漕运优势保证粮草供给，那么对于沧浪来说就算万事俱备。

&esp;&esp;他要做的就是调动全部有利条件，帮助封璘打一场足够震铄古今的漂亮仗——彻底平荡困扰沿海三州多年的倭患，真正还大晏一个风平浪静。

&esp;&esp;这是推动封璘走向权力顶峰的夯基之役，也是让秋千顷这个名字重见天日的关键一步。

&esp;&esp;沧浪是这么想的，但无法对所有人剖明心迹。

&esp;&esp;故此当严谟从探子口中得知，兖王手下的蒙面文官密令锦衣卫乔装打扮，押着几大车现钱往城中商坊清货时，他先是一阵钦佩，俄而心思却又活泛开。

&esp;&esp;“闹得这么大，看来兖王是打定主意与七大商不死不休了。

他只顾自己打得痛快，到时候拍拍屁股走人，留下的烂摊子却要本官去收拾。”

&esp;&esp;探子听得似懂非懂，不解地问道：“明明是七大商挑事在先，殿下此举不是刚好给您出了口恶气吗？”

&esp;&esp;“你懂什么？”

&esp;&esp;严谟一掸袖，睨着眼说：“江南一半的财政税收都出自城中商坊，七大家垮台是他们咎由自取，可牵扯到咱们的钱袋子就没那么轻易了。

兖王行事是出了名的不计后果，给个教训可以，若他真想对七大家赶尽杀绝，本官就不能坐视不理。”

&esp;&esp;探子问：“大人打算怎么做？”

&esp;&esp;严谟这几天脑袋昏沉，掏出鼻烟壶狠抽了一口，冷香直冲颅顶，封璘的警告见缝插针地挤进来。

他打了个哆嗦，但旋即把腰杆挺得笔直。

&esp;&esp;“想办法摸清兖王还有多少筹码，再悄悄地知会猗顿南一声，前两天他不是着人送了赵孟頫的《重江叠嶂图》吗，告诉他，那画本官喜欢得很，想邀他当面同赏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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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esp;&esp;雨至亥时方歇，宫门早过了下钥的时辰，勤政殿中依旧亮着灯，一直在殿外等宣的胡静斋垂手而立，凡有丝毫倦色都被他迅速掩尽。

&esp;&esp;“胡爱卿的意思，是兖王此举有悖法度，须朕从严重罚了？”

隆康帝身披石青色道袍，浅啜了口酽茶问道。

&esp;&esp;胡静斋是庆元年间的老臣，对封璘的身世还有隆康帝的偏袒皆洞若观火，但他仍然坚执道：“当日兖王奏请开放夔川渡口时，老臣便以为不妥。

片甲不入海是先帝爷定下的规矩，严禁私通海外诸国也是为了御寇之需，兖王如今非但撕破了海禁的口子，还与那些闽商私相授受，岂非鼓荡民间商旅可随意触犯海禁？”

&esp;&esp;“爱卿多虑了，”

隆康帝搁了盏，语态和缓，“江南商战正当关口，七大商暗里使绊，官中不好出手，阿璘此举不过是为了筹措本钱，纵有逾矩的地方，亦情有可原。”

&esp;&esp;“非也，”

胡静斋整理衣袍，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，“太祖皇帝在时，诸番国遣夷来朝，其以土物市易者，朝廷多半都准了，朝贡贸易由此始也。

后来先帝申严交通外番，贸易便成为大晏威服四海的砝码。

兖王纵容私商，实乃舍本逐末之举，恕我等老臣不能宽宥。”

&esp;&esp;隆康帝笑言：“哪里就这样严重了，左不过江南商事一平，朕亲召阿璘入宫，好好申饬他就是。”

&esp;&esp;胡静斋顿首，道：“陛下明鉴，以兖王心性，仅是申饬怕犹嫌不足。”

&esp;&esp;指尖叩在杯身，发出一声脆响，隆康帝渐渐寒声：“胡首辅以为当如何？”

&esp;&esp;须臾的静默后，胡静斋抬起了头，直言道：“兖王幼年少教心无戒惧，堪作领兵打仗的良将，但绝非治国理政的明君。

先帝遗命在前，臣请陛下以社稷为重，万勿因为私心贻误了储君的人选。”

&esp;&esp;“放肆！”

隆康帝重重地拍案，猝然一阵急咳，他指着胡静斋，喘息着道：“你是在指责朕因公废私，自毁江山社稷？”

&esp;&esp;“臣不敢，”

胡静斋斩钉截铁地说：“只是臣乃先帝钦点的辅政之臣，职责所在，断不许国祚流入外族之手。”

&esp;&esp;隆康帝道：“阿璘是朕亲弟！”

&esp;&esp;“其母亦为羌族之女。”

胡静斋仰面徐徐应答，他的目光深邃，眼神里似乎还包含着别样的东西，令隆康帝一下子想起了那些受困于枷锁的日子。

&esp;&esp;隆康帝背靠外戚坐稳了储君位，数年里力搏的却只一件事，便是摆脱靠山笼罩在他头顶的阴影。

后来他终于成事了，但成功本身又让他身陷另一重困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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