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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章（第1页）

晚棠手中的汤碗晃出涟漪，转瞬又恢复平静。

她用帕子轻轻按在崔嵩手背：&34;姐姐一片善心，只是上月采买的鲛绡帐还堆在库房&34;尾音未落，李氏已手持累丝嵌宝团扇款步而来。

她鬓边的点翠头面流光溢彩，目光扫过晚棠的珍珠步摇，唇角勾起嘲讽的弧度：&34;某些人倒学会慷他人之慨了？我父亲在任时最讲究礼佛，如今我捐些木料修缮道观，倒成了铺张？&34;崔嵩眉头紧皱，将汤碗重重放在石桌上：&34;你可知那屏风价值几何？国库空虚至此，你倒学会拿我的俸禄充阔！

&34;李氏冷笑一声，团扇挑起崔嵩沾染脂粉的衣绣：&34;大人倒是有闲心管内宅？醉仙楼的胭脂香还未散，就来教训起结发妻子了？&34;她突然将团扇敲在晚棠脚边，&34;不过是个从花楼爬出来的贱&34;&34;住口！

&34;崔嵩拍案而起，石桌上的茶盏剧烈震颤，&34;晚棠虽出身低微，却贤良淑德！

哪像你整日只知攀比奢靡，去白云观不过是与那群贵妇人争奇斗艳！

&34;晚棠福了福身，声音发颤：&34;姐姐教训的是只是老爷近日为军饷之事殚精竭虑&34;话未说完，李氏的团扇已重重甩在石桌上：&34;内宅之事何时轮到你多言？我自会向父亲修书，请他在圣上面前为大人美言。

&34;转身时，孔雀纹锦缎裙摆扫落桌上茶盏，她却连个余光都未施舍。

崔嵩握住沈晚棠的手，叹息道：&34;还好有你。

&34;他没看见，她藏在广袖里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，腕间玉镯撞在石桌上发出清脆声响。

待崔嵩走远，翠袖上前收拾碎片，指尖微微发抖。

沈晚棠对着铜镜补妆，忽然开口：&34;翠袖，你说那紫檀木屏风，真的能雕十八罗汉吗？&34;丫鬟手中的帕子险些掉落，强作镇定道：&34;奴、奴婢不知&34;沈晚棠望着镜中自己艳丽的面容，唇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冷笑，“姐姐缺钱，我这个做妹妹的怎么能袖手旁观呢？拿一百两银子给账房，让账房拿去李氏的院子，就说是老爷的命令。”

珍珠步摇在晨光中晃动，映出无数个细碎而冰冷的光点。

胭脂盒底层，一只金钗旁压着张素绢，上面赫然写着：日前，有怪客至，慎。

云观暗流寅时三刻，晨鼓未响。

朱雀大街的更夫提着灯笼转过街角，忽见两辆青布马车从太子府侧门悄无声息驶出。

苏棠掀开马车帘角，望着渐亮的天色压低声音：&34;消息称李氏寅时末必从崔府角门出发，走城西秘道前往白云观。

&34;萧昭珩摩挲着腰间刻满云纹的玉佩，车内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车壁上，忽明忽暗：&34;户部尚书府上月采买的紫檀木，比往年多出三倍。

绸缎庄掌柜说，这些木料从未入库，直接运往了城郊。

&34;他冷笑一声，&34;而白云观近日正大兴土木。

&34;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渐远，两辆马车隐入薄雾。

卯时二刻，白云观的晨钟惊起林间宿鸟。

苏棠手持三炷清香，混在零星的香客中踏入山门，目光却被殿前晾晒的云锦经幡攫住——金线绣的八宝纹样在阳光下流转，边缘还缀着东珠，分明是贡品规格。

萧昭珩则立在香炉旁，假意点香，余光却紧盯着往来道姑。

&34;施主可是要求签？&34;灰衣道姑捧着签筒走近，腕间鎏金缠枝纹银镯在晨光下泛着冷光。

苏棠将几枚铜钱放入功德箱，状似无意道：&34;贵观香火鼎盛，想必不少达官贵人布施？&34;道姑的手指骤然收紧，签筒里的竹签发出细碎声响：&34;皆是善心人。

&34;她话音未落，远处偏殿传来瓷器碎裂声。

几个小道姑抱着紫檀木碎片匆匆而过，木料上还残留着掐丝珐琅的精美纹饰。

萧昭珩上前扶住踉跄的小道姑，袖中滑出一锭碎银：&34;小心些。

这木料如此珍贵，可是哪位施主捐赠？&34;小道姑脸色发白，下意识望向知客道姑的方向，支支吾吾道：&34;是是李夫人捐的，说要重塑十八罗汉像&34;话未说完，就被匆匆赶来的知客道姑拽走。

待众人走远，苏棠低声道：&34;绸缎庄掌柜提过，崔府近月采购的贡木，都做了掐丝珐琅牡丹纹。

&34;他目光落在墙角竹筐里的废弃账本上。

两人装作翻阅经卷，悄然靠近竹筐。

账本上密密麻麻记着&34;李夫人布施&34;的名目：和田玉佛、赤金香炉，每笔开销都标注着&34;崔府账房支取&34;。

更令人心惊的是，其中三笔银钱数目，竟与漕运失踪的军饷分毫不差。

&34;施主在看什么？&34;知客道姑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，手中念珠被捏得咯吱作响。

萧昭珩不动声色地合上账本：&34;听闻贵观藏有前朝心经，特来拜读。

&34;他起身时，衣摆不经意扫过地上的账本残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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