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番外同舟（第1页）

&esp;&esp;咸阳宫，这座由六国血泪堆砌而成的巨兽，终于在刘邦面前卸下了防备。

&esp;&esp;咸阳宫的大门在刘邦面前缓缓敞开。

&esp;&esp;他这辈子见过最大的房子，是沛县的酒楼。

两层，木头建的，楼板踩上去嘎吱作响，楼下喝醉了吐，楼上听得一清二楚。

他以为那就是「大」。

后来起兵，住过将领的帐篷，住过地方官员的衙署，住过富户让出来的宅院。

他以为那些就是「气派」。

&esp;&esp;刘邦跨过那道沉重的宫门时，呼吸不自觉地屏住了。

&esp;&esp;那是一座用金石、丝绸与慾望筑成的迷宫。

极目所及，廊腰縵回，金瓦在馀暉下闪烁着刺目的寒芒，栋樑间雕刻着复杂的云雷纹与异兽，樑柱粗壮得彷彿能撑起天地。

空气中瀰漫着经久不散的冷香，每一砖一瓦，似乎都刻着「朕即天下」的霸道。

&esp;&esp;然后他走进了少府。

&esp;&esp;子婴说他把钱粮布帛都分给了百姓，这话不假。

库房里确实没有粮食了，布帛也只剩下一些零碎的下脚料，值不了几个钱。

但少府不是库房。

少府是皇家的私藏。

&esp;&esp;刘邦站在少府门口，眼睛直了。

&esp;&esp;皇家少府内部的珍宝，依然多得令人目眩。

&esp;&esp;他看见一整排的青铜器。

不是普通的青铜器，是那种他只在别人口中听过的——鼎、尊、壶、鑑，每一件都泛着幽深的绿光，纹饰繁复得让他眼花撩乱。

他伸手想摸，又缩回去，怕碰坏了赔不起。

&esp;&esp;旁边是玉器。

白玉、青玉、黄玉，大大小小，整整齐齐码在架子上。

有的雕成动物，有的雕成人形，有的只是一块朴素无华的玉璧，却温润得像凝固的油脂。

他不知道那些玉值多少钱。

但他知道，他一辈子也赚不到其中任何一件。

&esp;&esp;「这些……都是始皇帝的？」他问。

&esp;&esp;张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：「不止。

有些是六国的王室旧物。

韩国、赵国、魏国、楚国、燕国、齐国——灭国之后，最好的东西都送到了这里。

」

&esp;&esp;刘邦的目光扫过那些珍宝，视线随即被廊下那一抹抹瑟缩的身影钉住了。

那是些未及逃离的宫娥，个个惊恐万状，却更显出几分楚楚动人的柔媚。

这等深宫养出的气韵，与村野女子全然不同，直看得刘邦目不转睛，原本盘算天下的心，瞬间被一团燥热的慾火撩拨得乱了分寸。

&esp;&esp;「沛公。

」

&esp;&esp;一声清冷如冰的低语，像是一盆冷水，瞬间浇熄了刘邦眼中的燥热。

张良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眸，正静静地注视着他。

&esp;&esp;「沛公以为，这些女人，始皇会碰吗？」张良语气平淡，却字字诛心。

&esp;&esp;刘邦一怔，喉咙像被塞了一团棉絮。

&esp;&esp;「这是六国之妃，是秦帝国的战利品。

」张良走上前一步，声音极轻，却像是在刘邦耳边敲了一记重锤，「若您只想沉溺于这温柔乡，大可尽情享用。

但若您想问鼎中原，这些女子……就是这座宫殿里最致命的毒药。

」

&esp;&esp;刘邦看着那满室的奢华，又看了看张良那双彷彿能看穿他骨子里野心的眼睛。

他那原本躁动的心，在那一瞬间冷却了下来。

他终于明白，这不仅仅是享受，这是陷阱。

&esp;&esp;片刻后，樊噲大步流星地走进殿内，见刘邦盯着那些金银发愣，粗着嗓门喊道：「沛公！

您这是打算在这儿长住不走了？咱们是来打天下的，还是来做个富家翁的？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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