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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蹲在炭窑旁边,离人群稍微远了一点,一个人蹲着。
他的骨杖插在旁边的沙土里,杖头上系着的那根红布条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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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看着那些木炭,心里在想另一件事。
木头烧成炭,炭烧完变成灰。
灰是碱性的,能肥地。
薪火村周围的沙土地,什么都种不活,就是因为土太瘦了,没有肥力。
要是把炭灰拌进土里,也许能种点什么?
他想起阿萝以前说过的一句话。
那时候他们还在沙漠里流浪,阿萝看见一棵在石缝里长出来的小草,蹲下来看了很久,然后抬头问他:“哥哥,为什么石头缝里也能长草?”
他说:“因为草的种子很顽强。”
阿萝说:“那我们也做草的种子。”
他当时没有回答。
现在他想起来了,嘴角动了一下,不知道算不算笑。
冬天的第二个月,粮食见底了。
铁骸每天过秤。
秤是一杆老式的杆秤,木头杆子,铜秤砣,绳子磨得起了毛。
铁骸每天早上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秤拿出来,把剩下的粮食过一遍,然后在心里默默地算——这些粮还能吃几天,每天能吃多少。
秤杆子一天比一天翘得高。
粮食越来越少,粥越来越稀。
一开始是稠粥,筷子插在碗里不会倒。
后来变成了稀粥,能照见人影。
再后来连稀粥都快保不住了,粥里掺了碎米、干菜、树皮、草根,什么能吃的都往里放。
肉干早就吃完了。
最后一块肉干是七天前吃完的,铁骸把它切成指甲盖大小的薄片,每人分了一片。
连骨头都砸碎了熬汤,骨头渣子都嚼了咽下去。
“从今天起,每人每天一碗粥。”
铁骸站在木桩旁边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他面前放着那口大铁锅,锅底还剩薄薄一层粥,黑乎乎的,冒着微弱的热气。
他手里拿着一个粗瓷碗,碗口缺了一个口子,用砂纸磨过了,不割嘴。
他把碗伸进锅里,舀了满满一碗,举起来给大家看。
“大人一碗,孩子半碗。
谁也不许多吃。”
没有人反对。
不是不想反对,是不能反对。
所有人都知道,这是最后的口粮了。
锅底那点粥,连锅巴都刮干净了,就是全部的家当。
多吃一口,就有人少一口。
少吃一口,就有人多活一天。
粥是用黍子熬的。
黍子是马熊从集市上换回来的,当时换了两百斤,觉得能撑很久。
没想到吃得这么快——四百多张嘴,一天就要吃掉几十斤。
黍子里掺了碎米、干菜、甚至树皮。
树皮是榆树皮,晒干了磨成粉,掺在粥里能增稠,但没有营养,吃多了还胀肚子。
熬出来的粥黑乎乎的,有一股苦味。
黍子放久了发苦,树皮也苦,混在一起就更苦了。
但每个人喝得干干净净,碗底舔了三遍。
有人舔碗的声音很大,像狗舔食一样,嗤啦嗤啦的,听得人心里发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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