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朝露（第3页）

&esp;&esp;少年人今日穿了一身玄青色的圆领袍，腰间束着一条暗银色的带子，身姿挺拔修长，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，在他眉骨和鼻梁上投下浅浅的阴影，衬得那张冷峻的脸越发深邃。

他手里拿着一卷公文，大约是刚从外头回来，脚步却在她面前停住了。

&esp;&esp;“长姐要出门？”

&esp;&esp;沉意嗯了一声，脚步不停。

&esp;&esp;沉怀瑜跟上来，走在她身侧偏后半步的位置，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日天气：“去春风楼？”

&esp;&esp;沉意脚步一顿，偏头看了他一眼。

这人怎么什么都知道。

&esp;&esp;沉怀瑜对上她的目光，面不改色：“父亲昨日提过。

春风楼的雅集人多眼杂，长姐若是不习惯那种场合，露个面便早些回来也无妨。”

&esp;&esp;“我知道。”

沉意收回目光，继续往前走。

&esp;&esp;“马车已经备好了，我让老张挑了一辆稳当些的，京城的路不比苏州的石板路平坦。”

&esp;&esp;沉意没应声。

&esp;&esp;“春风楼的茶点出了名的甜腻，长姐若是不喜欢，我让人准备了些清淡的糕饼，已经放在车上了。”

&esp;&esp;沉意停下脚步，转过身来，拧起眉看着他。

&esp;&esp;“你今日很闲？”

&esp;&esp;沉怀瑜被她这样瞪着，却丝毫没有被嫌弃的自觉，反而微微低了低头，以一种极温和极包容的姿态轻声道：“不闲，刚从外头回来。

只是顺路交代几句。”

&esp;&esp;“那你交代完了？”

沉意的语气已经有些不耐烦了。

她就是这个脾气，在祖母面前撒娇卖乖，在父亲面前还算收敛，唯独在沉怀瑜面前，从不掩饰自己的坏脾气。

若是依公侯府邸的规矩，姐姐该有姐姐的端庄，弟弟该有弟弟的恭谨，可这两个人之间，似乎早早便偏离了那条规矩的轨道。

沉意对沉怀瑜的不耐烦是真的不耐烦，却也是因为知道他会受着。

沉怀瑜对她的处处周全是真的周全，却也是因为觉得她需要被周全。

一个理直气壮地使性子，一个理所当然地全盘接纳，说不清是谁先开了这个头。

&esp;&esp;“交代完了。”

沉怀瑜退后一步，拱手行礼，“长姐路上小心。”

&esp;&esp;沉意轻哼一声，转身便走。

碧色的宫绦在她腰间轻轻摆动，青玉环碰在衣带上发出细碎的脆响。

&esp;&esp;沉怀瑜目送她走远，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影壁后面，才收回目光。

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公文，却发现自己方才那一瞬间完全想不起来接下来要去做什么。

&esp;&esp;他站在回廊里，春风从庭院中穿过来，带来栀子花将开未开的清香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转身往书房走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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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esp;&esp;春风楼的雅集设在城东一座三层的楼阁内，楼前临水，楼后依山，是京城文人雅士最爱的去处。

沉意到的时候，楼前已是车马盈门，锦衣华服的女眷们由丫鬟婆子簇拥着往楼里走，珠翠罗绮，香风细细。

&esp;&esp;沉意下了马车，带着青萝往楼里走。

她今日穿得素净，在一群花团锦簇的贵女中反而显得格外清逸。

几个在门口寒暄的妇人看了她一眼，彼此交换了一个询问的眼神，大约是猜不出这是哪家的女眷。

&esp;&esp;沉意不在意这些目光。

她慢悠悠地穿过人群，进了楼，在靠窗的一处僻静角落坐下了。

青萝替她斟了茶，又从食盒里取出几样自家厨房做的细点，倒不是沉怀瑜让人准备的那些，但她也没有多问，只是拈了一块茯苓糕，小口小口地吃着。

&esp;&esp;雅集热闹得很。

有人在高台上抚琴，有人在廊下挥毫泼墨，还有一群文士围着一株稀品的牡丹争论不休。

沉意隔窗望着这些人，神情淡淡的，心思似乎飘到了别处。

&esp;&esp;这京城的繁华，她看了，也未见得有多么稀罕。

&esp;&esp;只是在某一刻，她的目光掠过人群，忽然看见了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。

&esp;&esp;沉怀瑜。

&esp;&esp;他怎么也来了？

&esp;&esp;沉意微微眯起眼，隔着窗棂远远地望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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