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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皇兄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，随即又恢复了常态：&ldo;陛下喜欢便好，臣定当不负这满堂红绸。

&rdo;　　马车缓缓驶离逸王府，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我靠在车厢壁上，疲惫地闭上了眼睛。

袖中的手不自觉地握紧，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间喜房里诡异的脂粉香气，以及那位&ldo;王妃&rdo;微凉触感的余温。

　　&ldo;陛下，&rdo;虞枫眠忽然开口，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
　　我睁开眼，看着她被帷帽轻纱遮住的侧脸，沉默良久。

　　&ldo;无事。

&rdo;我轻声说道，目光落在车窗外漆黑的夜色里。

　　马车一路疾驰，终于驶入了熟悉的宫门。

我踏下马车，清冷的夜风灌入衣领，激得我忍不住低声咳嗽起来。

　　&ldo;陛下！

&rdo;虞枫眠连忙上前扶住我。

　　我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，却在抬头的瞬间，看见远处宫灯依旧通明。

　　这漫漫长夜，终究是无人能眠。

　　　　&ldo;长冶的雨，好似已下了几日了，也不见停。

&rdo;　　伸出手，雨滴落在掌心，顺着指缝又滴入土里，洇开一圈圈细小的涟漪，仿佛连泥土都饮不尽这无边的潮湿。

　　&ldo;这雨是不会停的，陛下注意龙体。

&rdo;一件披风轻轻覆上肩头，驱散了些许冷意，也隔绝了雨丝对单薄衣料的侵蚀。

　　周鸢将披风的系带系上，指尖在温热的系带上轻轻摩挲。

那动作极缓，似在抚触一件珍重之物，又似在压抑心底翻涌的暗潮。

　　&ldo;鸢贵妃，歇息罢。

明日要参加长冶知州的寿宴，你……也许久没有见过你父亲了，不是吗？&rdo;皇帝的声音低缓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斟酌。

　　周鸢系披风的动作微微一顿，指尖在温热的系带上轻轻摩挲，随即垂下眼帘，掩去了眸底翻涌的复杂情绪，仿佛那雨丝也凝成了心头的霜。

　　&ldo;陛下说得是。

&rdo;她轻声应道，声音被雨丝裹挟着，听不出太多起伏，唯有那尾音里藏着一点几不可闻的颤，&ldo;只是这长冶的雨，下得人心底发寒，总让人觉得……像是有什么洗不净的东西，要借着这雨势翻涌出来，腌渍得人浑身发冷。

&rdo;　　她转过身，目光越过重重雨幕，望向知州府邸的方向。

那里此刻应当是灯火通明、丝竹声声，恍如隔着雨帘的另一片人间。

她咀嚼着&ldo;父亲&rdo;这两个字，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，那笑意却未达眼底，只如雨打残荷般，转瞬碎在潮湿的夜风里。

　　&ldo;父亲……&rdo;她喃喃道，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吞没，&ldo;他如今是长冶的知州，是这方水土的父母官。

而我，不过是这深宫里，顶着贵妃名号的笼中鸟罢了。

&rdo;　　我愣住，笼中鸟‐‐这形容像一滴墨，缓缓晕染在她素白衣袖上，洇出无边孤寂。

　　&ldo;鸢贵妃……&rdo;皇帝顿了顿，又唤出另一个称呼，声音里浸着几分潮湿的哑，&ldo;周鸢，朕不会食言。

再等些时日……再等些时日，周鸢……你会自由的。

&rdo;　　周鸢没有动，雨声在耳边轰鸣，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，将周遭的一切都推到了极远处。

她听见了那个称呼，听见了那句承诺，甚至听见了我声音里那丝微不可察的颤抖。

可她只是静静地站着，任由那件披风裹住自己单薄的身躯，仿佛那层薄薄的锦缎真的能隔绝世间所有的寒凉。

　　&ldo;自由……&rdo;她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，像是在咀嚼一颗早已干瘪的果实，尝不出半分甜意，唯有涩意漫上舌尖，连呼吸都滞重了几分。

　　&ldo;陛下，&rdo;她终于抬起头，目光穿过雨幕，落在我的脸上。

她的眼神很平静，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，深处却沉着一抹化不开的阴翳，&ldo;您说，笼中鸟若是在笼子里待得太久，即便有一天笼门大开，它还会飞吗？&rdo;　　她没有等我的回答，只是微微垂下眼睫，遮住了眸底最后一丝光亮，似怕那一点微光，也会被这绵密的雨丝浇熄。

　　&ldo;臣妾等得起。

&rdo;她轻声说，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雨声吞没，唯有那尾音里的倦意，沉沉坠入无边雨幕，&ldo;只是这长冶的雨，下得臣妾有些倦了。

&rdo;　　她欲言又止，终是轻叹一声，似要将满腹心事都化作这雨夜的一声轻喟，散入无边的潮湿里。

　　雨还在下，淅淅沥沥，敲在檐角，打在芭蕉，似永无休止的絮语。

　　她没有再说些什么，只是转过身，不再看我，亦不再看那知州府邸的方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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