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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终于开口，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，转身朝营门内走去。

　　我站在原地，任由风雪灌进领口。

　　远处，帅旗在风中猎猎作响，像一面不肯倒下的碑。

　　不知过了多久，营门内传来沉重的脚步声。

守卫去而复返，身后跟着一个身披白大氅的男人。

他走得很稳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，靴底碾过积雪，发出细碎的咯吱声。

　　&ot;把人带进帅营。

&ot;　　他的声音不大，却像一块石头砸进雪地里，沉得让人心口发紧。

　　帅营里的一人，正用手摩挲着那玉佩。

　　上面的桉字有些浅了。

　　&ldo;皇兄。

&rdo;　　他的视线从玉佩落在那个站在帅营中央的人。

　　帐内炭火烧得极旺，偶尔发出几声轻微的爆裂声，却驱不散那股仿佛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寒意。

　　我站在帅营中央，旧披风上的雪水已经化成了水渍，顺着衣角滴落在厚重的羊皮地毯上，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。

　　他没有立刻起身，只是用拇指一遍遍摩挲着那块玉佩。

那块玉原本温润剔透，如今边缘却已被磨得有些发暗，上面刻着的那个&ldo;桉&rdo;字，也早已在岁月的侵蚀下变得模糊不清。

　　&ldo;陛下。

&rdo;　　他终于开口，声音低哑，像是被风沙磨砺过一般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
　　我迎上他的视线，那双曾经清澈如北境寒星的眼眸，此刻深邃得像是一潭化不开的冰水，里面藏着太多我无法读懂的东西。

　　&ldo;皇兄。

&rdo;　　我轻声回应，没有用&ldo;臣子&rdo;这个称呼。

　　他盯着我看了许久，忽然站起身，将那枚玉佩紧紧攥在掌心，一步步朝我走来。

白氅的下摆扫过地面，带起一阵细微的风。

　　他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停下，目光从我沾满冰碴的睫毛，一寸寸下移，落在我冻得发红的指尖上。

　　&ldo;你瘦了。

&rdo;他说。

　　这三个字轻得像是一声叹息，瞬间击碎了我这一路上强撑的所有伪装。

　　我垂下眼帘，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，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：&ldo;朕只是习惯了。

&rdo;　　他忽然笑了，那笑容极淡，像是刀锋上凝结的霜，转瞬即逝。

　　&ldo;习惯了？&rdo;他重复着这三个字，猛地抬手，将那块玉佩塞进我的手里。

他的指尖触碰到我的手背，滚烫得惊人，烫得我几乎要缩回手。

　　&ldo;既然习惯了，为何还要冒着风雪，千里迢迢来这鬼地方？&rdo;他的声音陡然拔高，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，&ldo;皇城的暖阁不好吗？非要来这刀山火海里寻我？&rdo;　　&ldo;陛下为何亲自来？&rdo;他盯着我，目光锐利得像刀，&ldo;朝中无人可用了吗？还是说……陛下也觉得，臣这北境大营，是个有去无回的死局？&rdo;　　我没有躲避他的目光，只是平静地看着他。

　　&ldo;朕若不来，皇兄打算在这雪原上，站到什么时候？&rdo;　　他的瞳孔微微收缩，像是被我的话刺到了某处痛处。

他低下头，看着手里的玉佩，拇指摩挲着那个模糊的&ldo;桉&rdo;字。

　　&ldo;臣……回不去了。

&rdo;　　他低声说，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绝望。

　　&ldo;臣带着十五万兵马出关，不过五六月如今只剩不到六万人。

这北境的每一寸土地，都浸透了弟兄们的血。

&rdo;他抬起头，目光死死锁住我，&ldo;陛下，让臣，拿什么回皇城？&rdo;　　帐外的风声更急了，像是无数战死者的哀嚎。

　　我看着他，看着他眼底那片化不开的寒冰，忽然伸出手，一把握住了他攥着玉佩的手。

　　他的手冰凉刺骨，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。

　　&ldo;皇兄。

&rdo;我加重了语气，一字一句道，&ldo;朕不是来带你回去的。

&rdo;　　他愣住了，眼底闪过一丝错愕。

　　&ldo;朕是来陪你一起守的。

&rdo;　　他的手指猛地一颤，那块玉佩从他掌心滑落，掉在厚厚的羊皮地毯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
　　他没有去捡，只是死死盯着我，像是在确认我是不是在说笑。

　　&ldo;陛下……&rdo;　　&ldo;朕的皇兄，堂堂逸王，怎么能一个人死在这鬼地方？&rdo;我松开他的手，弯腰捡起那块玉佩，重新塞回他的掌心，然后合拢他的手指，将他冰冷的手紧紧握住。

　　&ldo;这北境的雪，朕陪你一起看。

这北境的仗，朕陪你一起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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