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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信手搁下杯子，&ldo;我知道。

&rdo;念卿默然。

此间动静他自是了如指掌，想来燕绮当日若不改变心意，执意带走慧行，他也会看在一个母亲的情分上，忍痛放手，默许她带走孩子。

万幸燕绮终究自己想透了，没有让慧行离开他的父亲，没有夺去他仅有的亲人。

她对他，到底还是有情分的。

&ldo;我有负于她，这样的好女子理当另得良缘。

&rdo;薛晋铭微笑，语声却不是全然没有涩意。

结发十年，也曾期望过白首偕老，如今一朝做了陌路人，谁又能无动于衷。

念卿半晌说不出话，亦不忍看他神色。

他却怅然而笑，&ldo;是我太自私，生生误了她这十年。

&rdo;&ldo;两相情愿的事，有什么误不误的，你这样说倒看低了她。

&rdo;念卿一时心绪被触动，脱口道，&ldo;燕绮是最有主张的人，她自是忠于自己的心意，你又何必无稽自责……&rdo;话未完，语声却蓦地一滞，回转过心念，已觉出这是个说不得、提不得、揭不得的轮转宿怨。

念卿被自己的失言窒住。

薛晋铭亦抬眼看她，静了片刻，淡淡而笑，&ldo;她与我倒是一样执妄的人。

&rdo;丝绒帘子虽已揭起空隙，有风透入，屋内却依然烘得闷热，叫人越发口干舌燥，喉间似哽着火炭……念卿想也没想，伸手拿过c黄头水杯，低头便喝。

也不知玻璃杯壁是否遮掩住了眉间眼底的一抹慌乱。

却待水都见了底，念卿才想起这是他的唇刚刚触过的杯子。

不分彼此的亲密原不是没有过，如今亲如家人也没了太多忌讳，只是在这时刻，午夜寂静，两两相对，却令她莫名局促起来。

念卿拿了杯子起身，一面倒水，一面随口寻了话来说，以岔开难掩的尴尬，&ldo;敏言和我说了一晚上，哭得眼睛都肿了，你也别太苛责她。

这孩子心中对你最是看得紧，连累你受伤本就十分自责，你再给她冷面，只怕真会伤了她的心。

&rdo;薛晋铭语声略沉，&ldo;她这回做事太离谱，我要教她真正知道收敛，不然迟早会铸成大错。

&rdo;&ldo;这回确实凶险，我听了也后怕。

&rdo;念卿蹙眉，&ldo;敏言自小就好强，你越不赞同她做这一行，她越想博你赞许器重。

这一次贸然单独行动，偏偏撞上佟孝锡，她哪里知道这个人是她万万杀不得的亲生父亲……&rdo;转身却见他漠然双臂环胸，目光在壁炉火光映照下，显出深沉莫测。

念卿黯然叹息，&ldo;一想起以往的事，想起她的身世，我总是心慌，也不知道这么瞒下去能瞒她多久。

这次阴差阳错撞在佟孝锡手里，倒像是天意要他们父女遇上……若这秘密被揭开，我只担心敏言承受不住。

&rdo;薛晋铭冷冷皱眉，依旧缄默不言。

念卿回到c黄边坐下，认真地望住他，&ldo;晋铭，你一定要杀佟孝锡吗？&rdo;薛晋铭修眉一扬，似想说什么，却又忍住了，只漠然一笑，&ldo;今晚我不想说这些，夜深了，你回房休息吧。

&rdo;念卿不语，一双眸子幽深无波。

他经不起她这样的目光，只得淡淡开口：&ldo;你需要我解释什么？不错，我就是一个满手人命的制裁者，用他们的话叫作法西斯、刽子手、中国的盖世太保……这便是我职责所在，没有人情慈悲可讲。

纵然他和我有过同窗情谊，我也只记得昔日的佟三，不认识今日日本人手下的鹰犬！

莫说是佟孝锡、长谷川之流，这些年死在我手里的人，有多少是留学日本时的故交旧识，连我都记不清了。

当年是朋友，自当肝胆相照，如今既然成了死敌，那也无话可说，唯有你死我活！

&rdo;壁炉里火光仍是暖的，映上他清俊眉眼，却似遇上霜冻。

怔怔地听他蓦然说出这样一番话，全然出乎她的意料，明知他曲解了她的问话，念卿却没有打断，也没有发问，只静静听着，让他将积聚心底的话全都说出来。

他却不肯再说，薄唇紧闭，脸上有深深的疲惫与无奈，&ldo;这些话，也只有你问起我会解释。

&rdo;念卿低柔地开口：&ldo;你不需给我任何解释。

&rdo;他抬起目光。

&ldo;佟孝锡早就投靠了日本人，做了大汉奸，残杀抗日义军，这人自然是该杀的。

&rdo;她深深看他，&ldo;我向来就不反对铁血手段，只是这一次不想由你来动手，不想你变成敏言的杀父仇人……无论如何，佟孝锡总是她的亲生父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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