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绝情峰的夜,总是格外漫长。
子时刚过,护山大阵灵力流转的细微嗡鸣如期而至,如同投入静湖的一粒石子,在寒玉殿深处漾开无形的涟漪。
谢墨微并未在打坐。
他平躺在静室那张铺着雪白绒毯的玉榻上,身上盖着一层轻薄的云锦衾被。
月光透过冰棱窗格,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清冷的光影。
他闭合着眼,呼吸匀长而轻浅,霜白的长发如流泻的月光铺散在枕边。
修为到了他这般境界,虽已能长时间辟谷不眠,但适当的休憩对于温养心神、保持灵台清明仍有裨益。
此刻,他正沉在一场无需梦境的安眠中,周身灵力内敛,如同蛰伏的深潭。
而在另一边的弟子房,未恙正四仰八叉地躺在硬板床上,睡得天昏地暗,嘴角挂着满足的憨笑,显然正做着什么美梦。
然而,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清冷意念,如同清晨第一缕穿透云层的曦光,精准地拂过他的灵台,将他从酣眠中轻柔地唤醒。
这是谢墨微每日起身时,习惯性散出的唤醒神念,比时钟更准。
“唔……师尊唤了……”
未恙迷迷糊糊地咕哝着,揉了揉惺忪的睡眼。
窗外天色仍是墨蓝,只有东方天际透出极淡的鱼肚白。
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,伸了个懒腰,骨节发出噼啪轻响。
虽然仍有些恋恋不舍温暖的被窝,但想到师尊,他还是利索地爬了起来。
修仙之人气血旺盛,倒也不惧这清晨的寒意。
他动作麻利地穿戴整齐,想到昨日师尊从海花镇归来时眉宇间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,心中一动。
蹑手蹑脚地溜出房间,他并未直接前往寒玉殿,而是先拐向了峰顶的厨房。
厨房里,灶火初燃,温暖的橘光驱散了寒意。
值守的杂役弟子正在淘洗灵谷,见到未恙,有些惊讶:“未恙师兄,今日这么早?”
“早啊,”
未恙咧嘴一笑,压低声音,“刘师傅说的那罐糖渍枇杷还在吧?”
杂役弟子指了指角落的橱柜。
未恙道谢后,轻手轻脚地过去,打开柜门,抱出那个熟悉的青花陶罐。
揭开盖子,甜香扑鼻,金黄的枇杷果肉浸润在琥珀色的糖浆里,煞是诱人。
他用备好的玉筷,小心夹出几颗饱满的枇杷,放入一个洁净的白瓷小碟中,糖浆淋得恰到好处。
做完这一切,他像完成了一件大事,舒了口气,将陶罐原样放好,这才护着那碟枇杷,脚步轻快地向寒玉殿走去。
踏入寒玉殿时,凤亦安已端坐在蒲团上,背脊挺直如松,气息沉静,显然已入定多时。
殿内檀香袅袅,沁人心脾。
上首的寒玉蒲团上,谢墨微也已端坐。
他今日穿着常穿的素青道袍,发髻束得一丝不苟,面色如常,看不出什么异样。
但若细心观察,会发现他端坐的姿态比平日更显放松,眼眸微垂,似在养神,周身流转的灵力也比全盛时缓和些许,像是潮水退去后宁静的海湾,透着一种休憩后的温润。
未恙屏息静气,走到自己的蒲团前坐下,将那小碟枇杷悄悄放在身侧。
他学着师兄的样子,努力收敛心神,但眼角的余光总忍不住瞟向师尊。
早课开始,谢墨微讲解一部道经,声音清冷平稳,如泉水流淌,只是语速比往常稍缓,更显从容,少了几分平时的锐利,多了几分沉淀后的温和。
未恙听着听着,心思又活络起来。
师尊虽然看起来无恙,但昨日耗费心神是事实,这糖渍枇杷清甜生津,正好可以……
终于,早课结束。
谢墨微停下讲述,淡淡道:“今日到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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