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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上又下起了雨,雨细如丝,带来的不是春日的缱绻,而是一日更比一日冷的秋寒。
盛无崖掩去容貌,在一场又一场的雨中辗转在荆湖北路、淮南西路等地,一点一点地拔去了六分半堂的分堂势力。
无人知道这个杀神来自何方,近距离见过她真容的又都死了。
她像一个幽灵似的徘徊在六分半堂的势力外围,给人一种武功说不上高,但却始终比她的对手略高一层的假象。
六分半堂一开始没有重视她,等他们终于发现此人不可小觑后,曾连夜安排了堂中高手远赴光州御敌。
可等雷动天千里迢迢地赶到光州时,那个幽灵又不见了。
盛无崖恢复了作为逍遥派弟子时的打扮,一身白衣素面朝天地走在汴河之畔。
汴河两岸的柳树已在秋雨中失去了生机。
桃枝李叶虽然还未凋零,却也斑驳泛黄。
普通百姓早出晚归地在城里谋生,排水不畅的沟渠里时不时出现一些动物的尸体和内脏。
这一切,都不是盛无崖印象里那个生机勃勃的东京,而是一个庞大泥泞的怪物。
她站在雨中,看着汴河岸边的枯柳发呆,一个男人突然在她身后问道:“姑娘,你在看什么呢?”
盛无崖回头,看见了一个举止懒散的青年男子。
那人的样貌说得上十分英俊,衣衫略有不整,长发披在背后,耳边簪着一朵这个时节绝不该出现的白芍药。
那芍药不知是什么品种,连一向喜欢花草的盛无崖也没有见过,花瓣层层叠叠,莹如薄玉,慵懒蓬松,一如眼前的男人。
这绝不是普通人能簪得起的花,正如男子嵌了十三颗明珠的龙凤剑也不是一般人能消受的起那样。
“你鬓边的花很好。”
盛无崖这么说了一句,接着凝望河畔的柳树。
她的声带被割断了,按理说是无法正常讲话的。
但江湖上功力深厚的高手,可以利用腹部的气海发声,这还是她从段延庆那里学来的。
当然,段延庆并没有真的教过她这样的本事,只是她在武学上见得多了,一通百通。
这种发声方式和惯常的腹语不同,因为腹语终究还是要用到声带。
男子笑了笑,说道:“再好的花,在姑娘面前也要自惭形秽。”
他摘下耳边的芍药,又道:“姑娘想看更多这样的花么?”
“哪里有呢?”
盛无崖转过身,双唇不动,但声音确确实实地发了出来。
“我师弟那里。”
男子并没有觉得奇怪,而是状若无常地继续自己的话题,脸上泛出了别样的光彩:“我师弟喜画,擅画,他看到姑娘应该很高兴。
似姑娘这样的人,若不能留下一张丹青以传后世,该多令人遗憾?”
“那你带路吧。”
盛无崖开口:“带我去看看那些花。”
男子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,主动走在前面引路。
两人穿过朱雀门,越过龙津桥,一路走到了东京人口中的“鬼市子”
里。
男子推开一扇平平无奇的院门,柔声说了句“请”
。
院门虽小,但腹中别有乾坤。
那种价愈千金的白芍药,在院里的一座琉璃温房里开得正好,如玉堆雪积。
一个带着面具的男子坐在温房前,正在细致地描摹琉璃中的白花,各色颜料和笔洗砚台乱糟糟地摆了一地。
“师弟,你该画画真正的花。”
佩剑男子这样说道,接着对盛无崖粲然一笑:“这就是我那位擅画的师弟。”
坐在花前的男子回过头,看了两人一眼。
他的面具上没有五官,只有一副意境奇绝的山水。
盛无崖自己也作画,因此在看到面具上的笔墨后,真心实意地叹了声“好”
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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