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顿时人们发出大喜大悲的呼声,
我在人群之外,仰头看着黢黑的天,想象那里飞扬数不尽的红雪和黄沙,突然&lso;咣‐&rso;
我怔了怔,以为听错,所有人也都同时安静下来,果然隔不多久,又一声&lso;咣‐‐&rso;
不知是谁小声说出一句:&ldo;是钟声……&rdo;
&lso;咣‐‐&rso;
这一次清晰无比,钟声浑厚略微沉闷,但余韵悠长,就连身下的土地也隐隐撼动。
我身边的女人惊起,她把手放在耳边聆听,随着再一声&lso;咣‐‐&rso;,她似乎听到什么,有晶莹的泪水慢慢顺着她的脸庞流下,我想靠近她问个清楚,却感觉眉心又触到一点冷冷的,是看不见的红雪再度落下来了吧?
&lso;咣‐‐&rso;钟声自鸣,一声比一声更强盛,直入人的耳根心络,如铸造人的大愿,穿透十方三界,去召唤那些因为战争烽燧而失了迷途的人们……
在我身后远远的,有一扇陈旧的大门&lso;咿呀&rso;缓缓推开的声音,是通往炼场的院门吗?
我盯着那女人,在她的眼中好像看到了什么,红雪没入她的泪水,在她的脸上流下两道痕,又或许是方才饮下的胭脂酒化作了泪,总之……
&ldo;月晓‐‐&rdo;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呼唤。
我睁大眼睛立在那里,但身体因为不敢置信到不能动弹,直到听清伴随呼唤的沉稳脚步声,我看到一位颀长身影的男子径直穿过我的身体走向那女人,月色绰约的淡色恰在这时刺破沙雪的迷雾斜下来,那男子像掀开盖头似的双手褪去那女人的披风帽,一瞬间女人的笑颜映入我眼中,就像所有破碎的瞳光凝聚而起,我终于在听到的最后一声钟响起时,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,可就在我明白的同时,&lso;呜‐‐&rso;地,尖锐拖长的汽笛鸣响把钟声迅速掩盖驱散,&lso;咣当咣当‐呜‐‐&rso;强风挟着熟悉黑色的巨物从天而降般出现在我面前,没有感情的月台广播大声宣传道:&ldo;沪宁铁路专线1046号列车已经进站,请各位回程的旅客拿好自己的行李以及车票有序上车!
&rdo;
我在惊愕之中看见自己正站在1046列车的10号车厢门前,早前丢失的行李箱,此刻也好端端地立在脚边,低头看自己双手,车票捏在拇指与食指之间,那压低帽檐的女列车员从车门下来,迎面看到我便伸出手来:&ldo;票?&rdo;
我机械性地把票递了过去……
四、回程
我踏上这梦中的归程,竟流离又颠沛;窗外不知何时扬起漫天大雪,火车的行进似乎都在倾诉某种坎坷和忧伤。
依稀的、曾经的过去,已经被尘封得模糊不清了,但唯有记得那张脸,即使在兵荒马乱之中也不会退去。
我贴在窗前,想要再看一眼那消失不见的过往,如果相信有轮回,相信原来真的有那一世,我生于西夏,是党项族人,富裕的盐茶商队头人的女儿播盃月晓;而他,是出身西夏国嵬名氏皇族的男人;起初的我们,在镇戎军榷场上结识的,有一匹骑兵的疯马突然失控差点将我踩踏,幸亏他及时用绳结套住了马头,并把我拉到马背上……当时正是晨曦的时光,初升太阳的金炎映照在他坚毅的脸上,使我看呆了……记忆的吉光片羽破碎而短暂,只记得后来,西夏国皇帝李元昊带领大军与辽国在河曲开战,而他身为&ldo;铁鹞子&rdo;骑兵团的精锐铁骑,将是在战争中作为前锋军拼杀在最前方的战士。
彼时,我们两家刚订下婚约,临行前说好得胜归来之日,即是成婚之时,可战争得胜,回来的人却告诉我,他死了。
党项的战士每逢出战即有誓死的决心,何况铁骑兵人人披戴重甲,身体以钩索与马鞍绞联,是虽死不堕的坚守。
于是我只身去到月明寺,脱下身上的华丽衣饰跪在佛门前请求僧尼接受我出家,可僧尼认为我红尘未断,只让我留在寺里带发修行……
我不知道方才看见的,是否就是当年我等到的结局,也许那都只是当时过度思念他的我所想象出来的幻象,他的魂魄也许已经跟随钟声超度,又可能千年来仍流落在那烽火燃尽的荒原,所以我才鬼使神差地拿到这张车票,回到千年前那一幕,将自己的生死苦等再看一遍……
我起初以为是窗外白雪冰封模糊了视线,用手抹抹玻璃,却不知自己在何时已经哭成泪人。
这沪宁铁路1046号列车,顺着大雪茫茫的铁道,就要回到现世去?眼看重新被拉开的这横亘千年的距离,从此又是两端万水千山?我试图用冰冷的手背将盈眶的热泪冷却一下,但止不住更多的伤心把衣袖都浸得湿透,突然一个声音:&ldo;我能坐这儿么?&rdo;
又是那个童稚的小小少年,就像来时那样平白无故地出现在我的卡座边上,一手攥着他那个布口袋,一边指着我对面无人的位置问道。
我估计自己的样子很狼狈,实在不想跟他照面,便胡乱点点头,把脸转向车窗一面。
小少年大喇喇地坐下来,那只布口袋明显鼓胀大了,他把它珍而重之地放在身边座位上,然后舒服地挨在座位上,苍白瘦削的小脸埋进风衣领口里,眼睛却不住往我这瞟,忽然又开口道:&ldo;你在哭什么?&rdo;
我心生无比厌烦,咬了咬下唇不搭理他。
可人略微一冷静下来,又感觉到胃里比先前白天更痛起来,白天的凉井水和尘土味干饼,没正经一顿的热饭菜,或者是吸入太多沙尘冷风,加上晚上还喝的那一碗胭脂烈酒……我不禁一手摸出纸巾掩住鼻端,一手握拳抵在胸口,这样按压着似乎能好过点,居然有点想念之前一天在东钱湖畔桃馆吃的那些青粥和小点心了。
&ldo;旅客朋友晚上好,现在用餐时间到了,餐车现在开始营业,我们精心为您准备了丰盛的饭菜,有蚂蚁卵酱拌饭、清蒸蜈蚣脯、鲜蜗牛渍酱、烤蝉蛹伴芫荽、蜜饯幼鼠……&rdo;
我以为自己听错了,胃里下意识已经翻腾起来,但还不同于一般呕吐那种酸意,而是闷着一团干冰在怀里,钝痛着整个胸腔;过了不一会,那个压低制服帽檐的女列车员如上次一样推着餐车慢悠悠过来,小少年看见她果然招手还一边说:&ldo;好久没吃蜈蚣脯了,来一份……&rdo;
&lso;兹悠兹悠&rso;餐车走得有点慢,我似乎就闻到一股奇特的热饭菜气味,当车子推到我的卡座边时,我不由得抬眼看那女列车员,恰巧她侧过脸来,我突然发现这人很面熟,虽然衣服和发型完全不一样了‐‐
&ldo;你不就是桃馆的女店长?&rdo;我猛地起身指着她。
女店长露齿一笑:&ldo;晚上好,客人请问您想要点什么?&rdo;说时掀开餐车的盖子,我陡然看到里面盛放着一份一份或是密密麻麻的晶莹黑透小卵,或是尺把长整条紫红色蜈蚣,又或是玻璃碗里蜜泡着黄黄白白的没毛小老鼠,再想捂住嘴时,已忍不住一大口吐了出来,而且最诡异的是,吐在手里的竟然是鲜红的血,我震骇得怔在那,抬头看看女店长和旁边的小少年,不曾想那个小少年着急地过来扶我:&ldo;哎?你在夏国吃了那里的东西?&rdo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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