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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日,雨、时断时续。
帝都赤江沿岸,水位渐涨,烟波浩渺。
一叶扁舟泊于北岸,岸上一丛桃花林子,林内有庵,名曰:桃花庵。
出家人图个清净,庵内厢房打扫得纤尘不染,陈设简单却也雅致,但,此庵有些非同寻常,门不冲寻常人敞开,昨夜借宿庵中的香客,竟是两个男子,一来就被引入后院,于静室禅房内,秉烛促膝长谈,待到天亮,才走出房来。
清净的桃花庵中,不见庵主露面,仅一小师太挽拂尘于菩萨泥塑金身前,焚香叩拜。
“叨扰了。”
布施些香火钱,香客径自来,又径自去,步出桃花林子,来到江边。
烟雨朦胧之中,停泊在岸边的一叶扁舟,随波摇荡,昨夜这船上还空无一人,今日这大清早的,倒是来了人,一人坐在船头垂钓,一人在船舷处聚精会神地看着,这二人的模样,看似主仆。
刚从桃花林子走到江边来的两个男子,一见船头垂钓之人,便面露欣忭之色,加快了脚步,靠过去,踩着窄木条儿搭的踏板,从岸上走到小船上,船舷左右晃摆了一下,二人相继挨近船头,冲着清晨来此垂钓之人躬身以礼,毕恭毕敬地唤:
“公子!”
垂钓之人略微抬头,一双凤目慵懒半眯,见到这二人时,什么表情什么动作都懒得摆,只道:“世子与林将军,昨儿是一宿未眠?瞧这精神头倒还足。”
慢慢吞吞的语调,看似提不起精气神的懒散模样,持着钓鱼竿动也懒得动,活似一只懒龟、一块废柴,错非此人眼底忽而闪烁几分狡诈之芒,实难叫人觉察他的表里不一!
如此擅于伪装,此人不是别个,正是李炽。
“末将是平生头一遭住这尼姑庵。”
清晨来江边小舟,与公子碰头的两个男子,便是林昊然与李戬。
节度使林大人依旧是面色冷凝,话不多,一言便解释了他昨日一宿未眠的原由——住不惯桃花林里的尼姑庵。
“义父,您今儿兴致真好,钓到鱼没?”
李戬突然改口,称呼堂叔李炽为“义父”
,看来这四年间,在李炽的精心调教下,这个侄子是打心眼里认定了自己将来要继承堂叔的衣钵,毕竟堂叔膝下无子嗣,索性早早三跪九叩、认他为义父,将来子承父业,理所应当呀!
对此,李炽倒也没有任何表态,既未点头,也未拒绝。
“心急钓不上大鱼。”
忽然听世子改口唤他一声“义父”
,李炽心知这个干儿子是故意在林昊然面前显摆呢!
果然,林昊然亲耳听得公子与李戬的关系竟已如此的亲密,脸色微微有些变,突然生硬地道了一句:“公子若无其他要事,子玉先告辞了。”
“且慢!”
啧,这就不高兴了?李炽瞥了世子一眼,冲林昊然招招手道:“先不急着走,来,坐这儿,咱们先唠嗑唠嗑。
戬儿,你去买些蒸饼来,早饭还没吃呢。”
李戬扁扁嘴,不大乐意,若是换了旁人,他早就耍脾气了,但在义父面前,他倒是没那个胆子说半句忤逆的话,一贯顺从地点了头,跃回岸上,匆忙去唤仆从来,帮他去粥铺买蒸饼,他自个倒是留了下来,转悠在桃林里,明知义父是有意支开自己,他偏就不走,也不敢太靠近岸边小船,怕惹义父不高兴,只在林子里兜来兜去,焦急而略显不安地等着。
“无名,奉茶。”
李炽坐于船头,头戴青箬笠、身披绿蓑衣,手持钓鱼竿,往江中挂饵垂钓,目光虽注视着水面,却也暗自留意着林昊然的情绪变化。
“多谢公子。”
见公子支开了李戬,林昊然心里稍觉舒服些,终归是坐下了,左右张望着,见船上还摆着四方矮桌,桌上搁置棋盘,无名氏盘膝而坐,一直默不吭声,此刻他亲手沏茶奉盏,林昊然慌忙接过茶盏,道:“怎敢劳驾无名兄!”
江湖中鼎鼎大名的刺客无名氏,首屈一指的行刺暗杀高手,与此人面对面的坐着,林昊然莫名感觉脖颈发凉,接茶盏的手微微一颤,他忙低头喝茶加以掩饰。
“不必客气。”
无名氏同样不是个话唠,但他所讲的话,句句都切在紧要处:“公子器重林大人,为大人奉茶是无名分内之事!”
一句话说得人是贴心窝的舒服!
林昊然舒展了眉头,喝一口暖茶,徐徐吐气,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来,“多谢公子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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