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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报了。”
重岩的声音微微发颤。
虽然是盛夏时节,他背后却密密麻麻地沁出一层冷汗。
他骨子里已经一把年纪,也曾经历经生死,但要说生平最恐惧的事,无过于跳楼二字。
宫郅虽然寻死不成,但那种与死亡擦身而过的恐惧感却长久地压在重岩心头,但凡想起,便觉得难以呼吸。
那是一种源自生物本能的恐惧,无关理智,他完全没有办法克服。
“别急,我马上过去!”
秦东岳的声音温和坚定,带着令人信服的力量。
重岩还要说什么,电话已经挂了。
重岩看看手里的手机,轻声嘀咕,“还瘸着一条腿呢,你过去干什么啊……”
司机大叔也听到了他刚才说的话,不自觉地开始提速,“小伙子,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啊,报警没有?”
“报了。”
重岩轻轻吁了一口气,“刚才电话里的就是警察。”
司机大叔连说: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
重岩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,觉得没有刚才那么心慌了,心头的重压像是突然间被人分走了一半儿。
车子开到振华大厦的路口时,他甚至觉得自己不会因为再次看到有人站在楼顶之上而感到窒息。
冰冷肃穆的摩天大楼,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辆,人行道上匆匆而过的行人,这个城市不会因为一个人的生死而改变它固有的节奏。
在他不知道的地方,每一分每一秒都有人出生,也有人离开人世。
生命宛如浩瀚海洋里的一滴水珠,存在过,又飞快地消失,无声无息。
重岩走进电梯,按下顶楼的按键时,苍白的指尖微微颤抖。
倾盖如故
天台上,穿着浅色衬衣的男人双手扶着半人高的石栏,神色漠然地望着脚下喧嚣的城市,像是在寻找什么曾经存在的东西,而终究没有找到,眉宇间染上了浅浅的一层失望。
他看的太过专注,完全没有注意到守在自己身后的的那些人都在说些什么废话。
普通人或是警察,在这一刻对他没有任何意义。
重岩走上天台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,憋在胸口的那口气骤然放松,整个人都有种脱力似的虚弱感。
这个人是林培,即使相遇的时间提前了十多年,重岩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个记忆深处从容而温和的老友,眉目依然,恬淡依然,只是少了几分岁月沉淀后的醇厚优雅,多了一层灰败颓然的外壳。
“林培?”
重岩深呼吸,竭力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些。
站在天台边缘的男人没有动。
站在一旁的青年悄悄地朝他使个眼色。
重岩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住,暗暗猜测这男人应该是海青天——天台上的人除了林培之外就只有他身穿便装。
不同于他臆想中那个充满神秘感的形象,海青天看起来就像个刚出校门的大学生,短短的头发,阳光帅气。
海青天大概也没想到重岩这么年轻,怔愣一下就开始拼命给重岩使眼色。
他不敢大声说话,生怕会刺激到那个要寻死的人。
重岩示意他没事,转过头一步一步地朝着林培走了过去。
站在一旁的警察想伸手拉他,被他敏捷地闪开。
他对那年龄不大的小警察做了个口型:让我试试,我是他朋友。
小警察迟疑了一下。
重岩缓慢地呼吸,脚步放得极轻,像生怕惊醒了眼前那人的迷离旧梦。
在他和林培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六七米远的时候,林培终于回过头看了他一眼。
重岩轻轻吁了一口气,“林培,你还记得我吗?”
林培不想理他,然而这话实在太奇怪,他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这个莫名其妙出现在他面前的英俊少年。
“你还记得我吗?”
重岩冲着他露出微笑,胸腔里某个他说不上来的部位不停地轻颤,让他的呼吸都开始不自觉地带上了颤抖的意味,“你跟我说过你是秋天出生的,出生的时候你家院子里桂花都开了,香的不得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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