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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ldo;跪下。
&rdo;张氏语气轻轻的。
知梦却知她说的是自己便连忙跪地。
&ldo;从今儿起你就在我宫中伺候,断了回到瞻基身边的念头吧。
&rdo;张氏说道。
&ldo;听凭娘娘发落,奴婢谢娘娘恩典。
&rdo;知梦说道,不敢起身。
张氏半天不语,像是睡着了,左右伺候的宫女太监也都没有声音。
大概两刻钟的时间张氏睁开了眼睛慢慢坐起:&ldo;起来吧,今日只是小惩,以后安心当值,不许有任何歪念头。
否则就不是跪这么一会儿了事了,明白么?&rdo;&ldo;谢娘娘指教。
&rdo;知梦起身,腿有些麻。
说是让她在这儿伺候着,说穿了不过是隔开了她与朱瞻基,知梦其实很是能理解她,在朱高炽真正继承大宝之前,他们父子的地位都不是板上钉钉儿的,此时老皇帝还因一心想传位给朱瞻基有了眼下的稳固,若朱瞻基有了什么让人抓住把柄的地方惹了老皇帝不高兴,连累的也许就不只是一个皇太孙之位。
这个女人很聪明果断。
知梦抱着那泛着霉味的棉被晒到院中,棉被上有几个洞,显见是老鼠咬出来的,里面不知多少年没弹过的硬邦邦的灰黑色棉絮往外翻张着。
张氏身边的心腹太监给她安排的这个地方左右无人,房内不仅蜘蛛结网,她甚至还看见壁虎和老鼠蹭蹭地跑走。
一直收拾到晚上终于有了些眉目,棉被虽晒了一个下午那股子霉味仍旧没散去,闻着实在作呕。
这房中没有蜡烛,连油灯都没有一盏,知梦也不计较,默默地在黑暗中趺珈而坐心中念着金刚经。
宫里的更声响了三下,原来一晃已三更天了。
盖着那被子躺下霉味呛得她睡不着,但她体寒怕冷又不敢不盖只得把被子拉到胸口凑活了事,先熬过这一晚明儿再好好拆洗晾晒了。
知梦一晚睡得都没睡安稳,耳边总有那窸窸窣窣的声响,大概是老鼠,当然,也许是鬼。
那太监来的路上告诉她这屋子里以前吊死过一个宫女,死的时候才20岁。
因为害怕知梦便侧着眼睛看着窗户,实在撑不住半梦半醒间瞧见窗户上一个黑影静立不动,想醒却如何也醒不了,喉咙也被掐住一样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……那个影子看着好像张承,他终于也来要她的命了么?知梦终于从梦中醒来了,窗前的黑影业已消失,兴许真只是自己梦魇了,被太监说的那个吊死的宫女吓着了,侧着头知梦不敢往房梁上瞧,生怕那里有什么不该人看见的东西。
睡不着知梦便起身到房外坐着,月过中天黯淡了些不似刚才那样明亮,不过这院中的物什还是瞧得清楚。
虽也是一片静谧,但知梦觉得稳妥了些,有时候空旷的地方比房间里更觉安全。
因月色不很明亮所以那窗纸便格外刺眼,知梦甚至忽然想起了母亲出殡时那漫天撒的白纸钱。
她的窗子其实什么也挡不住。
走过去仔细瞧瞧,窗上没有孔洞也没有鲜血,所以该不是有人偷窥或者又弄了鲜血淋淋的死鸟死老鼠来警示她,那到底是谁?或者说,是那宫女的魂魄还是张承?亦或又是椿芽儿和那糟老头儿?&ldo;如果你们是来要我的命就痛快一些。
&rdo;知梦喃喃,不知道是说给鬼魂听还是给自己听。
夜深天凉,即使裹紧了可这单薄的衣衫也挡不住那丝丝入骨的寒气,知梦便在廊下坐着直到天亮。
手脚冰凉有些微的麻,鼻子似乎也不大通透了。
知梦将门窗大开,又抱了棉被出来晾晒,琢磨着今日是不是该有人来给她指派些差事,宫里如此繁忙总不会让她闲着的吧?结果,没有,只有两个粗使嬷嬷给她送来了饭菜和两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衫。
此后日日如此,送饭的人虽不同但有一点一样,他们都不曾与她说一句话。
知梦问了两次也就不问了,不想讨那个没趣。
还有饭吃说明太子妃不是真想饿死她,也许正如那日太子妃所言只是给她个&ldo;小惩&rdo;,那她就用最虔诚的心去接受惩罚好了。
于是,知梦日日晒被子打扫屋子,余下的时间大多是趺珈而坐。
这一堵院墙生生将她隔离在皇宫之外了,那里怎生的热闹都与她无关。
这样清净的日子倒也过得很快,一转眼都已过了月余。
这日,没人来给她送饭。
知梦坐在床沿打坐却不甚安宁,外面震天的鼓乐声响实在扰人心绪。
朱瞻基今日大婚了吧?算算日子,该是了。
夜幕降临,鼓乐声未息,似与东宫更近了,不知是怎样的一番热闹。
出阁小女儿觅得如意郎君怕是在盖头下笑得甜蜜吧。
小时候母亲教她读《绸缪》,只教她读也不告诉她何意,待她大了些自己找了《毛诗》之类的看才知这是写新婚之夜的喜悦。
抬头看看,也是三星在天的景象,想必新人们也是喜悦与憧憬的。
&ldo;今夕何夕,见此良人。
子兮子兮,如此良人何!
&rdo;不自觉的知梦轻念出声,眼前似乎又见了那个十五岁的萧悦容在烛下读着《绸缪》的情景。
烛下,少女手拿着《诗》,微红着脸,似乎有些小女子的心事。
&ldo;小姐,您看什么书发呆呢?&rdo;椿芽儿凑过来笑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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