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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0章（第1页）

陶渊明十二

渊明月夜下山，后人写诗说：醉舞下山去，明月逐人归。

什么檀道济，他早忘了。

然而王弘和檀道济，我们却要记下。

王弘，有些记载称王宏，他对渊明好，我们感谢他。

至于檀道济，他也想对渊明好，却是动机不纯。

这个稍后再谈。

五十岁以后，渊明的物质生活时好时歹，总的说来是走下坡路。

他家的生活来源，主要是种田、收点园田居的租子、接受朋友的一些馈赠。

战乱水利不修，完全靠天吃饭，而家里人丁多，入不敷出。

五个儿子，可能都做了农民，没有当官或当兵的记载。

兵役法三丁抽一，也许有个儿子曾去当兵，但时间不长。

渊明通过做官的朋友，替儿子疏通也未可知。

总之，一家老小不缺一口。

他五十一岁写《告子俨等疏》，写给陶俨、陶俟、陶份、陶佚、陶佟。

&ldo;疏&rdo;是一种文体：讲形势谈道理的书信。

穷困中的爸爸给儿子们写信，句句发自肺腑，感动着后世中国人，眼下的中学课本有全文的。

其中说：&ldo;吾年过五十，少而穷苦，每以家弊，东西游走。

&rdo;

当时渊明得了一场大病，觉得大限将至了。

他一辈子讲真话，这封家书，更是真得让人掉眼泪。

年少饿肚子，中年，敲门乞食拙言辞。

暮年卧病，好在亲友不弃，纷纷送来药石。

&ldo;每以家弊，东西游走。

&rdo;八个字，说出多少辛酸。

他活得太明白：这是什么世道，他又是什么样的一个人。

&ldo;性刚才拙，与物多忤。

&rdo;物是物类的意思，代指官场中人。

忤是逆反，合不来。

又是八个字，说尽渊明一生。

他感伤地说：&ldo;使汝等幼而饥寒…汝辈稚小家贫，每役柴水之劳，何时可免，念之在心…汝等虽不同生，当思四海之内皆兄弟之义。

&rdo;

长子陶俨是早逝的前妻生的，其余四子，为翟氏所出。

陶俨二十三岁，幼子陶佟十五岁。

五个从小干活的孩子，一个长年操劳、面带菜色的妻子，渊明的酸楚可想而知。

然而这封家书，基调是硬朗的，目光是向上的。

所有责备渊明不应该辞掉官职的人，当闭上他的尊口。

渊明的选择，乃是勇士所为。

他所坚守的，不是什么狼性虎性，是人性。

他写《咏贫士七首》，其中有几句：

一朝辞吏归，清贫略难俦。

年饥感仁妻，泣涕向我流。

丈夫虽有志，固为儿女忧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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